mimimonkey

幸運的我，又再一次夢到奶奶。

這次，和以往不同，奶奶沒有忙東忙西。夢裡她坐在餐桌前，小叔和我一左一右在她旁邊。
「我不想/喜歡吃魚」，這是她唯一說的一句話。
我趕緊摸摸奶奶的手和肚子，擔心她是不是不舒服，她並沒有回答。這是我第一次在夢裡觸碰到奶奶，感覺好真實。
真實到，醒來立刻抓了張紙和蠟筆，急著將夢裡情境畫下，深怕自己忘記。
心裡不斷默念，明天、後天、大後天…最好天天奶奶都能來夢裡找我。
奶奶離開我們已到百日，至今，我仍無法相信我永遠見不到奶奶這個事實。不只一次，心裡納悶奶奶在哪裡呢?
心裡也因此不斷出現許多矛盾的感覺。想念奶奶與日俱增，卻時常硬逼自己停止思念，反而藉著忙碌的工作，暫時讓自己的情緒抽離。否則，好難…很多事情都變得很難…
長這麼大，人生度過36年春夏秋冬，第一次體會到生離死別的痛苦滋味，而且還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
我不敢說，對奶奶我沒有遺憾。但，唯一能讓自己好過點的是小帥的出現，雖然沒有豐功偉業去光耀門楣，卻幸運地生下一個從小就和奶奶投緣的兒子，讓奶奶離開前有感受到多些兒孫之福。

熟悉的朋友，同事都知道從四月底/五月初開始，我們一家三口只要一放假就往醫院探望我奶奶。因為奶奶小腸出現大量栓塞，切除了95%，另外，右腿也是因為栓塞，血液完全不通，疼痛到不能行走，到目前已經經歷兩次非常折磨人的(通血管)手術。五月在台中醫院進行治療，直到六月才回新竹返家休養。
而在五月的每一天，週一到週日，四叔下了班，開90分鐘的車，到醫院陪著奶奶說話。叔叔從不在我們面前誇耀他對父母的好或是愛，因為他認為那是應該的。他僅用行動表示，不曾聽他對奶奶說我愛你，但是他總是找的出笑話逗奶奶笑，讓父母開心或放心，這就是基本的孝順。有次，在台中醫院，奶奶終於稍能坐在輪椅上，離開病床，出去透透氣。叔叔推她到15樓長廊的窗戶邊，讓她看看外邊天空，希望她心情好轉，叔叔輕輕把頭枕在奶奶耳邊跟奶奶說著悄悄話，叫她快快好，要加油，叔叔靠了好久。那時，在旁邊的我，眼淚都快流出了。第一次，我看到那麼感性的叔叔，而這樣的畫面，之後，我又看到好多次。
真的，比起那位到處嘴巴不饒人，惹事生非的，實在有天壤之別，甚至相差如地獄與天堂之遠。
之前發布一篇文章，那是在和那位人爭吵之後寫的，第一句寫到「好人不長命，禍害留千年…」，我希望，我懇求老天爺別看到，千萬別讓它成真。因為，孝順的叔叔在奶奶住院期間，其實身體已經不舒服了，但因為不讓奶奶擔心，他忍著不說。實際上，胸骨上已經長了東西，直到這週進行手術，切斷一截有問題的胸骨並取出腫瘤後，進行化驗。之後，才能知結果。
老天爺，我叔叔是非常非常好的一個人，因為他，我們家才得以運行至今，要不然，可能早就四分五裂了。也是因為他，成長的過程中，我獲得了不比其他人少的關愛，他總是灌輸我正確的觀念，長大後，總是適時給我生活上或工作上指導，也因為他，我的婚禮順利完成。無論何時，他和嬸嬸總是手牽著手，相親相愛，也因為他們令人稱羨的夫妻關係，讓我沒有(被對愛情始終不忠的那個人影響)放棄對愛情的期待。
現在，我們等待結果。我相信，會沒事。我希望，會沒事。
老天爺，我們打勾勾，請您幫忙叔叔快快好起來，謝謝您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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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很難過，但是沒有妳，我能說給誰聽?
誰想聽? 誰像妳一樣會心疼我? 會拉拉我的手、拍拍我的肩膀告訴我別難過呢?
如果妳現在在我身旁，妳不會讓我淚流不止，對不對?
如果那時妳也在，妳會替我辯護替我出氣，對不對?
如果妳聽到他那樣說，妳會斥責他告誡他，對不對?
我知道在這世界上 "只有" 妳最愛我了
我有好多話想跟妳說
好多好多話 
快快好起來吧~
Please

奶奶切除了將近95%的小腸，之前劇烈的腹痛已停止，但剩餘的小腸幾乎無法吸收養分，目前在醫院僅靠靜脈注射營養針。大小便完全不能自理，狀況好些時，可以說話吃點東西，但是一吃幾乎很快就會排出，目前一天至少會五次以上，之後還會增加。
而之前長期右大腿疼痛的問題與小腸一樣是因為血栓造成的，歸咎原因還是心臟的毛病。病理上專業的學名以及疾病發生的來龍去脈，我不想多說。以奶奶八十歲高齡，這些疾病真是折磨人，心臟科醫生進行血管繞道手術，將左大腿的血管接到右大腿，可望讓右腿血管流暢些，但數個月無法走路的奶奶，很難術後立刻恢復正常行走的能力，但又非得忍痛學著走路不可，否則不旦復建不成還引起腸粘黏可就糟了。
而在緩慢的復原期，奶奶身體非常虛弱，一下子就很容易被感染，前幾天感冒發燒簡直是雪上加霜!
手術完成後，醫生就有說過，手術結束其實是另一階段的開始。奶奶與我們目前要面對的是漫漫無期的復健之路，很難更好，只求不惡化。
遺憾的是，私立醫院本還是營利為主，除了健保藥物之外，不斷鼓勵/建議自費上萬元的營養藥劑，雇用24小時院方專業復健人員和轉院至醫院附設的復健中心等等，多少都有利益的考量，所以當我們告知醫生奶奶想回新竹的意願時，對方態度劇變，就算覺得驚訝也只能接受，忘記曾經大大感激他是奶奶救命恩人。
最近，電話打去，奶奶幾乎累的連講電話的力氣都沒有。我也常常與自己心理建設，盡量以平常心看待這一切。
有一天，奶奶會離開，爺爺也會，身邊最愛的家人都可能會...這些永遠都不是我們能夠控制或改變的，而我們唯一能改變的是自己的心，活在當下，及時行樂。我不想到老了，不能走了，才後悔很多事沒做很多地方沒去。

「我是珍珍」
「奶奶，我是珍珍」
「記得嗎? 我是珍珍。妳記得就叫我名字」

今天，我和奶奶聊了好多。
每次見面時間好短，短到覺得根本還沒開口時間就到了。
這次，事先想好了要說的話，一見面一股腦的全跟奶奶說了。
最重要的是不准哭。
承受痛苦的是她，怎可不比她勇敢呢?!
與病魔對抗也只有她一人，單打獨鬥本就不公平，我們身為後援部隊，一定要當她強力後盾。
所以，怎麼樣都要忍住眼淚。
早上，跟奶奶關心當時的疼痛狀況，聊到晚上要來十年未見的其正琪娟和大媽，提到漂亮的新房...請她答應我要乖乖休養，晚上我會再來。
出來後立刻後悔，怎麼又忘記跟奶奶說　我　愛　妳　了，雖然不說她一定知道，但明明一直提醒自己卻又忘記。
晚上，人好多，兩人一組，一組時間不到10分鐘。
我聊到要和奶奶一起住新房，像小時候一起睡同一張床，還問奶奶願不願意有沒有勇氣吃我炒的菜 (這問題把她逗笑了)
最後，我深深一吻在她右手背上，大聲的跟她說
奶奶，我好愛妳
沒有看妳的時候，我每分鐘都想妳，請妳記得我想妳，要堅強! 要勇敢!
如果可以，我願意受這些苦的人是我。

不，這不是一場夢
心裡給自己一巴掌，要自己面對/接受現實
手機 24 小時待命，充電器隨時帶著
總是提醒自己吃飯時還是要多吃，無論有沒有胃口
洗衣洗碗餵貓遛狗掃地拖地等等日常瑣事都要繼續做
因為
只要讓心情空白一秒
只要一秒
我會崩潰
我會嚎嚎大哭
腦海裡的幻燈片會不斷播放永遠回不去的往日情懷

今天之前, 我以為自然生產是世上最痛苦不堪的事
原來, 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承受莫大疼痛不斷哀嚎, 卻束手無策, 遠比任何事更令人難以接受
當百般折騰經過各樣檢查後, 醫生仔細說明結果, 卻仍告知   沒  有   辦  法   時.
那種驚嚇, 是連眼淚都流不出的痛
沒有心理準備, 真的, 這種事情沒有辦法有準備
無論那種選擇都需承受可怕恐怖的痛苦
就連死亡, 都不能順心如意